景睨自打到了同关左近, 便忙的脚不沾地,每日但凡能睡上两个时辰已经算极好的。
通常才闭上眼睛,下一刻就有要事来寻, 且都是非他不可的大事。
调兵, 巡防, 哪里发现了敌情, 哪里交战, 本地官员谒见,粮草,火药, 百姓……甚至许多令人防不胜防, 无法想象的情形。
倘若是在京内,有些事, 伍耀跟唐谅富奕等都能替他抉择,但如今是在最前线,且又事关军情,当然要经过他这个主帅。
加上京城之中,不管是皇帝还是颜垂缨,都不愿意将善怀出事的消息透露出去, 毕竟, 不管是对景睨还是对善怀自己,此事都不宜大肆张扬。
甚至对外, 只说是皇后传了都督夫人进宫伴驾,连侯府老太君都瞒着,向家众人面前更是丝毫风声都不透。
因而景睨这里,隔着关山,自然更是收不到任何消息。
所以景睨丝毫防备都没有, 当真的看见她在眼前,做梦一般。
用力搂了搂怀中的人,感觉她身上熟悉的气息,景睨无法想象,假如自己没把先前那份“心有所感”当回事,后果将如何。
这“梦”差点就成了噩梦。
景睨先是把手在后腰上擦了擦,通身上下也就那里最干净些没有被血染透,而后才摸了摸善怀的脸,用干涩的嗓音问:“受伤了么?”
善怀摇头,望着他脸上溅落的血:“你呢?”
景睨飒然一笑:“不打紧,不是我的。”
善怀定神,拉着他的手道:“齐哥为了救我中了箭,桓二哥是我在街上碰到的……”眼泪在眼睛里打转,幸而有了景睨,就好像有了主心骨,他可以救他们,一定可以。
景睨走前一步,先查看过齐安背上伤,齐安的样子实在可怕,脸色铁青,给他一种不妙的预感,切了切颈间大脉,好歹一息尚存。
又看向王桓,面上鲜血淋漓,更是可怖。
王桓虽换了衣裳,整理了头发,但景睨还是一眼看出就是白日路边的那人。
不用问也知道,当时他听见了那一声,也非幻觉。
简直……
景睨不由叹了声,喃喃自语:“你难道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么……”
善怀不懂这话,只是忍不住问:“怎么样?”
“死不了。”
此时在他们身后,一道身影从地上爬起来,鬼鬼祟祟的往外就跑。
景睨动也没动,只是用内劲震断了齐安后背半截短箭,甩手扔了出去。
那人惨叫一声,往前扑倒。
善怀惊而回头,却见正是先前那个叫嚣“你是都督夫人,我就是都督”的,小腿被短箭射穿,哎呦的叫着,还试图往外爬行。
景睨起身,他并不知此人先前在这里大放厥词,倘若知晓,方才的这支箭就不是射中小腿了。
“什么人?你跑什么?”景睨皱眉。
先前他杀来之后,下手毫不留情,几个戎人都死透了,断然没有诈尸的可能。
景睨记得,他唯一没有动手的,是个身着奴仆服色的,因对方没有上前动手,看着也不似戎人,故而没有理会。
方才察觉身后动静,就算不是戎人,这般做贼心虚,必有缘故,所以伤了他的腿,只让他不能逃走。
“小人,小人没跑,只是害怕……您饶命!”那人翻过身来,看看景睨又看向善怀。
景睨进城的时候,是乔装改扮的,先前来寻善怀,才将脸上伪装抹了去,此刻露出一张甚是年轻俊美的脸,一时把那人看怔了,猜不透他是什么路数。
可是想到方才两个人拥抱在一起的样子,又想到自己刚得罪了善怀,当即叫道:“小爷,这女子是十二王爷抢来的侍妾,之前那个狗太监还说她是什么都督夫人,他们都是骗子。您可不要被她骗了。”
虽然听见善怀叫嚷“景睨”,但一来只晓得京城来的都督姓景,二来在他们想象中,能当大都督的,必定是五大三粗四五十岁的汉子,怎么可能是个青嫩绝艳的少年,因此竟从未想过这个可能。
又因先前已经得罪了善怀,此时索性倒打一耙。
景睨眉头一皱,瞥向善怀:“骗子?你怎么知道?”
善怀见他竟跟这无赖说起话来,正要解释,就看见景睨背在腰后的手,轻轻的向着她摆了摆。
那人自是无法看见,自顾自道:“那都督夫人自然是养在高门大户里的,远远的在京城里,咋能跑到这种地方……那狗太监想扯虎皮拉大旗,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。小爷您千万别上当。”
景睨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投向院门外:“你这样言之凿凿的,那你想必是见过那位都督了。”
那人陪笑:“您说笑了,小人这种身份,哪里能见到那样的贵人?”
“算你运气不错。”景睨笑道:“今日就见到了。”
那人发怔,竟不明白他是何意。
景睨上前一步,将那人从地上